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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挂在盒子上”的乐队

--记中国第一支女子朋克乐队“挂在盒子上”


记者:介绍一下你们乐队的情况?
王悦:我跟伊丽娜是高中同学,都是学画画的。95年的时候开始接触摇滚乐,先听的是国内的一些东西。然后就是在北京瞎转,找CD,后来就找到了五道口那儿。因为当时没什么钱,买不起那么多东西,所以就给卖碟的人打工来换CD听。97年冬天,也是在卖CD的店里,认识了我们现在的鼓手杨帆,她那会儿才上高一,我们都觉得互相特谈的来。然后到98年3月份,杨帆说她爸那儿有个排练场,要我们过去一块儿玩。那会儿就是瞎玩,但后来觉得还可以,就准备组乐队了。后来,沈岳你知道吧?他给我们打电话,说有一演出机会,我们就去了,唱了三首歌。那是98年7月20号。然后就一直到现在。
记者:你们乐队的音乐风格?
王悦:没谱儿。有人说是Punk,有人说不是。我们作品有的是硬核,有的带点Grunge,有的带点Punk。反正80%的人说我们是Punk。
记者:作为中国现在唯一一支女子Punk乐队,你们觉得女性搞这个有什么不一样吗?
王悦:不一样?不一样的就是我们的性别。开始并没觉得自己是女孩什么的,可后来慢慢意识到了,因为好多人特别瞧不起你,觉得你是女孩,玩儿的东西就不行。演出什么的也特别挤兑你。这些事太多了,弄得我们特别难受。所以现在着重这方面写了一些歌词。
伊丽娜:就是女性和男性平等这方面的。
王悦:而且我觉得不管在什么地方,都是一个小的社会。这帮玩儿乐队的人也是一样,什么样的人都有。不是说因为中国的Punk乐队比较少,大家就都互相帮助,这中间也有一些问题。
记者:谈谈你们对老摇滚的看法。
王悦:有牛×的,也有不牛×的。就是这句话。
记者:也就是说你们并不像有些Punk乐队那样对这些东西全盘否定?
王悦:没有必要全盘否定,它既然存在就有它的价值,你否定也没有用。
伊丽娜:而且新的乐队都受老乐队的影响。
王悦:我觉得中国老乐队对我的影响还是挺多的。比如刚开始我和伊丽娜,她喜欢张楚,我喜欢何勇,那时候还上高中,傻×哪,然后听到崔健的CD,也觉得挺不错的。还有唐朝的第一张专辑,我都快把那盘带子听烂了,实在是太牛×了。而且我觉得张炬那人特别好,唐朝没有了他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。
记者:你们现在正式录歌了吗?
王悦:在红星录了三首单曲,不久就可以买着了。可能先出一首,年底再出两首。先买到的是我们的经典之作——《傻×Punk》,收录在红星发的一张摇滚拼盘《摇滚2000年》里,不过那歌儿现在改名了。没有办法,必须得改。
记者:你们做歌的过程是那种Lo-Fi制作,还是……
王悦:我们一开始想的是那样,但实际没有这样做。因为我们对做歌不是特别了解,红星给我们安排了一制作人,东西多少受制作人点儿影响,他给我们调的音色什么的,虽然不是我们特别想要的那个,但那个制作人很不错。
记者:就是说你们不拒绝制作是吗?
王悦:呃……我们不拒绝帮助,但我们拒绝制作。他给我们做制作人不是制作我们的音乐,他只是帮助我们调……呃……比如他帮我们规定拍子,因为我们歌没有拍子,这样我们从中也学到许多东西。因为我们那个制作人大家都知道,是Again乐队的吉他手赵卫,那个人相当不错……
杨帆:那人特别好,请我们吃了好几顿饭,哈……
王悦:他工作也特别用心,而且特有耐心,我觉得挺不错的。
记者:那你们自己怎么录小样呢?
王悦:没有,我们哪有那条件呀。
记者:你们对传媒、宣传这些怎么看?
王悦:宣传好啊。
记者:我听说你们前一阵儿上了美国《News Weekly》的封面?
王悦:早的事儿了,就是今年1月8号,那里面还有一篇关于我们的文章。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儿,这是能让我们扬名的一个机会。但是记者有记者的目的,我们有我们的目的。
记者:喜欢出名吗?
王悦:喜欢,要说不喜欢那都是虚伪。
记者:如果你们成了巨星……
王悦:不太可能,我觉得。
伊丽娜:如果那天到来也非常可怕。
记者:在美国那期杂志上你们还说了句……
王悦:"I Wanna Fuck Marilyn Manson"那是她说的(指杨帆)。
杨帆:从初三开始,就特别喜欢Manson。而且我觉得他不像美国其他人只是表面上装得和别人不一样,他特别有思想。
王悦:我们就是觉得他的音乐牛×,所以想跟他练一把。
伊丽娜:尊重才能有……
王悦:对,尊重才能有Sex。
记者:你们对西方那些女子乐队,像Hole、L7这些有什么感觉?
王悦:我们听的比较多。我们很在意那些音乐。有的乐队我们非常喜欢。
记者:在中国你们觉得能不能成为她们那种乐队?
王悦:这个不一定吧。因为事物在改变。就像前几年,我们这样的乐队你们杂志或其它杂志是不会登的。现在随着慢慢开放了,呃……还是有可能的。只要国家允许就行。
记者:你们怎么看中国朋克的现状?
王悦:地下Punk特别好,地上没有Punk。
记者:现在都说"朋克时代"已经快过去了,你们怎么看?
王悦:不可能,我觉得还没来呢怎么可能过去了?真正的Punk乐队还没出来呢。地上没有Punk,苍蝇不是Punk,新裤子是Pop-Punk,很可笑的那种,花儿就更不用说了。
杨帆:花儿简直就是让付冲×出来的。
记者:你们觉得中国朋克的前景如何?
王悦:我觉得只要政府不干涉,前景还是挺不错的。
记者:你们乐队在技术方面是什么情况?
王悦:技术几乎是北京最差的一个乐队了。差不多是这样。
记者:那你们觉得满意吗?
王悦:满意,我们不满意也没什么办法呀,又没有人教我们弹琴,我们又不是专业弹琴的。我们只能用我们现有的技术来表达我们的音乐。其实像那些男孩儿乐队,他们技术也不是特别好,但我觉得够用就可以了,比如说李鹏,他的技术没法儿跟刘义君比,但他做的就是种特别牛×的音乐。
伊丽娜:但技术还是需要提高。
记者:那你们现在有其它工作吗?
王悦:没有。
记者:就是专职做音乐?
王悦:专职……也只能这么说了。不过我现在做了一本地下杂志,叫《S.P.Punk》,第一本不是特别好,因为还有一个人,他弄了些Kurt Cobain什么的,我非常不喜欢,第二本就完全是地下的了,但现在我还没钱印。第一本卖的也不太好,更多的是卖给外国人了,中国人买的很少。
记者:大家都知道现在的地下乐队单靠音乐是养活不了自己的,那你们平常的生活来源是什么?
王悦:靠父母。
记者:家里人对你们这种生活怎么看?
王悦:不支持,但没办法。
杨帆:我妈听完我们录的东西说:"杨帆啊,你们辛辛苦苦录的是什么呀?我怎么没听出这鼓哪儿好来呀?"
王悦:她妈说我的唱跟踩了鸡脖子似的。
记者:你们出了名以后呢?
王悦:那他们可能会很高兴,但表面上肯定不会说什么。
伊丽娜:归根到底还是不理解你。
王悦:但父母从我们搞摇滚乐以来也开始在意这方面的东西了。我爸有时还指着报纸说:"嗨,王悦,你看,花——儿——乐队"。
杨帆:你妈还说:"悦悦,那个'玫瑰秀'跟你们是一码事吗?"哈……
王悦:但我觉得他们能做到这一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。他们也有很多压力,比如说邻居的压力,因为邻居那些人他不知道你孩子干什么的。他们觉得你孩子就是流氓、混子,反正不往好处想或者背后说你什么……其实我们跟父母的矛盾不是因为父母造成的,其实就是这个社会,就是这个×蛋的社会造成的……这就是个社会悲剧。
记者:乐队以后有什么打算?
王悦:打算嘛……找一个合适的公司签专辑,因为我们现在的歌完全够了,这也是对这段时间有个交待,毕竟这段时间是最好的时候。年轻嘛,就应该抓紧时间,没必要耗,不像有的乐队这个也不满意,那个也不满意,到老了就特别后悔。
记者:乐队对生活的态度?
王悦:对生活……我们希望生活对我们公平,可生活又对我们很不公平。
记者:那对未来呢?
王悦:我们没有未来。
伊丽娜、杨帆:我们没有未来。
王悦:就是未来吧,谁也说不准,没有一种明确的信仰,也没有明确的目标。反正就这样吧。
伊丽娜:主要是干好现在的事。
王悦: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定,世界变化太快了。
杨帆:人的变化也太快了。

(马永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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